她清楚自己深爱着这个习惯性少说多做、看似冰冷凶恶、实际温柔的男人。
她拿出了所有勇气,将一颗真心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李束面前。
他终于也拿出了同样的真心和勇气。
……
结婚后阿秀才知道,原来自己的丈夫是个胆小鬼。
他担心她生病受伤,担心她被别人有异样目光对待,担心她在同学朋友那里抬不起头……
他几乎把她当成小孩。
有时候阿秀甚至觉得他在养女儿。
他回家之前会洗很多次澡,还会讲究地喷香水。
确保她不闻到任何有关尸体的异味。
被她再三制止后才作罢。
知道她身体不好,生病了怕传染到他,于是瞒着她,说是在殡仪馆值班。
她从他的同事那里得知的消息。
阿秀又气又无奈,赶紧做好饭菜揣上药,冒雨去殡仪馆。
平时她坐公交车过去,那天晚上她特意打了个车。
不太幸运的是,那辆出租车的司机半路接到老婆的电话,说是老婆要生了。
阿秀理解对方的焦急,主动提出在路边下,她重新打车。
司机很感激,也没收她车费。
她一只手撑着伞,怕装着饭盒和药的包被淋湿,另一只手把包紧紧搂在胸前。
等待下一辆出租车出现。
但她没来得及等到。
那个人冲出来夺她手里的包时,阿秀压根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自己被抢劫了,她心里发慌,试图求救。
然而司机将她放下的这段路不是主路段,往来车流并不多。
加上又下着雨,视线受到阻隔,即使有车路过,也没那么容易看清。
阿秀看到了他手里的刀。
她让自己冷静,不要惹怒抢劫犯,他要什么给什么。
她看到那个即使淋着雨、依旧掩不了浑身酒气的男人在打开包后怒骂一声,恨恨甩开包。
然后将凶戾的目光射向了她。
……
冰冷的雨幕中,印着太阳花的伞斜斜支在甩开的包上。
粉白饭盒摔开,精心搭配饭菜与同样散开的药品浸在雨水中。
晕开的血顺蔓延过去,将它们沾染成玫瑰一样的深红。
阿秀在砸下来的雨帘里,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颤抖着拨通熟悉的号码。
她要再听听阿束的声音。
她怕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她终究没有听到。
在一声声绵长的嘟响中,心里想着——我的胆小鬼丈夫,以后该怎么办啊——的阿秀意识坠入无边黑暗。
再次有意识时,她明白自己已经到了冥府。
她被判定去往三号往生通道。
但阿秀提出在冥府免费工作,等着丈夫下来,以后一起去往生。
免费劳动力不要白不要。
于是阿秀便成了打扫冥府卫生的清洁工。
听说经过学习和考核,可以成为阴差。
阴差就有机会阳间门收魂。
阿秀拿出高考的毅力,终于获得阴差的职位。
去了阳间门,哪怕因为规则不能和阿束相见,但可以悄悄去看他。
等她终于有去阳间门执行任务的机会,距离她的死亡已经过去了八年。
阿秀悄悄去见李束时,心里做好——阿束已经再婚的准备。
如果能有一个人像她那样爱他、照顾他,她会很高兴的。
最终,她看到的是面容枯槁、身形佝偻、头发花白、宛如耄耋老者的李束。
阿秀胸口中汹涌的期待、不安、激动,在这一刻尽皆化为震惊的茫然。
她和李束结婚时,李束三十六岁。
她死于婚后第三年,李束三十九岁,正值壮年。
和她结婚后,不太修边幅的男人开始在意起自己的形象。
丝毫没有中年男人发福的迹像。
八年时间门,发生了什么?
她的阿束怎么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