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室的门呈缩进状态,可以进入。
绮月刚要进去,就被降谷零制止。
“我去看看,你别进来了。”
降谷零想到孩童时期的绮月在这种鬼地方待过,心口就发闷,不想让已经忘却糟心事的恋人再经受刺激。
绮月站在门口处,望着金发青年站在灰尘中谨慎仔细地检查房间各处,不笑的混血面容严肃认真,茶红色的眼眸轻微闪动。
她的手,悄无声息地放在门口某个按键上。
“tsuki,这里没什么……”
降谷零检查完房间,确定这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他刚要跟绮月说,突然听到一阵金属物体极速滑动的声音。
瞳孔骤缩,降谷零猛得转头看去。
“哐当!”
观察室的金属门快速在他面前闭合,无情地形成封闭空间,门缝中,红眸女人面无表情的容颜一掠而过。
“……”
他被tsuki关起来了。
降谷零僵硬地站在原地。
警惕、震惊、茫然、不解、疑惑……各种思绪在一刹那百转千回,最终化为平静。
他先查看手机,果不其然没有信号。
随后走到门边的玻璃墙处,目视门外的方向,沉声道,“tsuki,把门打开,我知道你听得见。”
降谷零在极短的时间内想通了一切。
绮月早就发现了他安装在她手机里的定位,故意引他来这里,困住他,让他行动受限,让他不要妨碍她去刀琴酒。
可降谷零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今天?
fbi围捕琴酒的情报是绮月告诉他的,他部署公安的行为她也是知道的,如果绮月要在同一天行动,为什么不选择与他、与公安谈判合作?
难道她打算在公安、fbi、组织三方势力交火下,趁机混进去刀琴酒?
这根本不现实。
降谷零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也是他早就怀疑的可能:“你执意要杀的人不是琴酒。”
“对。”
绮月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墙与降谷零面对面,声音由通话器清晰传进观察室内。
擦掉玻璃上的灰渍后,金发青年英俊帅气的面容和身形重新显露在眼前,可惜他没有了温柔笑意,只有冷肃和锋锐。
“就算你今天要杀的是别人,那你凌晨跑来这个研究所浪费几个小时是为了调查什么?”
绮月轻笑道:“你猜得到吧。”
降谷零难以置信地抬起眼,咬紧牙关,“原来你真的……不是为了调查什么,就只是为了引我来、困住我?”
“没办法呀,”绮月眼神放空道,“我耗费几个小时在这儿,就是为了取信你,让你确认我凌晨外出的目的地就是这里。当你查到这里是我父母当年待过的研究所时,担心我的你,一定会急忙赶过来吧?”
听到女子轻飘飘的声音,降谷零难掩愤怒,一拳锤在玻璃墙上,低吼道:“既然知道我担心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说过的,zero。”绮月重复道,“有些事只有我能做,我也必须去做,无论结果如何。但是我不能将你拉入这滩浑水。”
“你要杀的人是谁?”降谷零做着深呼吸,竭力冷静下来,“组织高层或者元老就那么几个,朗姆?贝尔摩德?皮斯克?”
“是朗姆。”这次绮月很痛快得给了答案,“他与我们一家人都有仇。”
“还有你?”降谷零灵敏地捕捉到重点,“他伤害你了?”
略过前世的死亡,绮月提起父母为从朗姆手中保护她,让她成为超能力实验的零号实验体的事。
“原来是这样……”
听完后,降谷零深刻感到后悔,他不该顾虑绮月的心情,他就该早早得把日记本拿到手!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降谷零只能想办法稳住绮月:“你要怎么杀朗姆?tsuki,别冲动!朗姆身边有很多人保护,他不主动出现,我们都找不到他在哪儿。”
“我知道他在哪儿。”绮月轻声道,“朗姆怀疑这次任务的真实性,扮作普通老人去现场徘徊,试探是否有红方人士出现……”
降谷零猝然一惊!
朗姆假扮试探的时候只能是独身一人,难怪绮月会选在今天行动!但她为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时间差不多了,抱歉我不能再给你解答下去了。”
绮月按下门口另一个按键。
开关开启,提前填充好的无色药雾逐渐向观察室内喷洒。
降谷零敏锐地抬头扫了眼天花板,“你要做什么,tsuki?”
“没事,只是让你睡一觉。”绮月轻松笑道,“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然后让你独自去送死吗?想都别想!”降谷零眼眸凌厉地瞪过来,“把门打开!”
“你听到没有!绵星绮月!”
绮月凝视着怒火中烧的金发青年,一种没来由的预感让她神情怔怔,忽然轻喃着:“很感谢能遇到你,我没想到,这一次的人生,还能有这样的经历……”
“在我们的感情里,zero一直在遭遇不对等的对待,我无法全心全意得喜欢你,这对你一点都不公平。”
“谁要听你说这些!”降谷零暴喝道,一拳一拳锤打着玻璃墙面,“公不公平用不着你来评判!”
“从一开始就是我在欺骗你和大家,你本应该能找到一个跟你志同道合、携手共进的伴侣,又或者完全善良,没有灰色的女孩,而不该是我。”
绮月疲倦地捏捏鼻梁。
玻璃墙整个在震动,“哐哐哐”的闷响一下紧接着一下,越来越急促,男人的指骨很快就破损,鲜血混杂着灰渍,让玻璃更加难看。
“干嘛呀,zero,别打了。”
绮月只觉得双目刺痛,转身背靠着玻璃墙,关掉通话器,喃喃了一句。
“我刚才有种强烈的预感,想必这次行动后,就算活下来也命不长?”
绮月大脑放空了几秒,打开通话器,干脆将话说得更加绝情。
“你看啊,你都已经这么狼狈了,之前与我吵过那么多次,请求我信任你,你的不安如此清楚得摆在我面前,可我依然决心决意没有动摇。我就是这样的人,你现在总能看清楚了吧?”
持续不停喷洒的安眠药雾在观察室的封闭空间里弥漫,绮月能近距离听到降谷零沉重的呼吸音,和他被迫迟缓下来的动作。
“别再对我们的感情抱有幻想了,我对你的心动、对你的喜欢,都是有限的。我不信任你,也无法依靠你。在我的自私自利面前,你什么都不是。”
金发青年撑不住单膝跪下来,身体靠着门边,又缓缓滑落倒地。
他知道凭借自己的状态已然无法突破这间观察室,只能将仅剩的希望放在绝情的恋人上。
“tsuki……”
粗粝的手指留恋地贴在玻璃墙面上,迟迟不肯滑落。
“tsuki……”
他断续而颤抖的嗓音一声声呼唤着。
绮月蹲下来,隔着玻璃侧脸贴在他的手指上,抱着通话器,道:“对了,我之前说,无论这次行动结果如何,之后的绵星绮月都是属于你的。”
紫灰色眼眸亮起微弱的光。
“抱歉啊,zero,我骗了你。我根本没有想过我的未来,更何况是和你的。”
她嘻嘻的笑声像只狡黠的小狐狸一样,降谷零心中剧痛无比,意识渐渐模糊,他却强撑着不肯闭眼,紫眸黯淡地望着玻璃墙,嘴上无意识地念着。
“别对我这样……tsuki……我好疼……”
“我可以随意抛弃你。”绮月望着天花板,轻轻地道,“我不爱你。”
眼泪静悄悄得流,这句话后,哭腔再也抑制不住,绮月扔掉通话器,不再说话。
“tsuki……”
绮月撑着玻璃墙站起身。
降谷零的手指再也支撑不住,一点点垂落,留下一道血痕。
“不要走……我会恨你的……”
绮月脚步一顿,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倒在尘埃之中的金发混血青年狼狈不堪,本该涣散的紫眸不知道从哪儿汲取的力量,直直地看过来,眼底泛起红血丝也不肯眨眼——仿佛知道她就在这个方向、就在这里站着。
“我会恨你的……我一定会……”
猛烈的心悸重击绮月,她捂着心口,却又感到别样的释然和放松。
也好,这样也不错。
zero……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