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梓站在惨白的无影灯下, 掌心的汗积在医用手套里,挥发不掉, 泡白了她的指尖。
她按官铭的要求, 准备好了设备的注射液,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除颤仪。
官铭曾教过她一些简单的知识,她能分辨出部分药品的用途,这也是官铭叫她来帮忙的原因,在此之前,她不知道这房子里真有间医疗室,现在看来,不仅有,而且设备器具还很齐全,完全抵得上一个小型诊所。
但是十分钟过去了,官铭并没有带江南上来。
说实在的,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郁梓都不希望江南死。
“我下去看看。”
郁梓脱了手套,正要下楼,同她一起来的刘天宇就说:“不用看了,把这儿收拾了再下楼吧。”
郁梓指尖一抖:“什么意思?”
刘天宇大概是和官铭待久了,脸上永远挂着官铭同款似笑非笑的表情:“字面意思,把东西收拾了,他不会上楼了。”
闻言,郁梓的脸色瞬间褪到惨白。
“再……再等等吧。”
——
市局,刑警支队办公室。
虽是午夜时分,但谁也没走,纷纷投入监控检索工作中,然而这无疑是大海捞针——批发市场每天的人流车流量仅次于高铁站,可管理又离高铁站差了十万八千里,想要在其中找到郁梓的身影或是一辆可疑车辆,其难度可想而知。
检索工作繁重乏味,看得人头昏脑胀,只能靠一根接一根的香烟来保持精神,天光乍亮时,办公室已经被熏成了人间仙境。
好在,还有一点收获。
“x月x日郁梓进入批发市场前的一个小时、后两个小时,一共有232辆车途径过批发市场并有短暂停留,除去可查证可追溯的运车、私用皮卡、各类私家车、打车平台的运营车辆等等,还剩两辆无牌照车和十三辆□□。”
姜北把烟头摁灭在玻璃缸:“注意车辆特征,查下这十五辆车的去向。”
林安从推积成山的文件中抬起头,两个黑眼圈就快拖到下巴。他欲言又止:“姜哥……”
陪着大家伙耗了一晚上的宋副局不像林安那样会顾忌姜北的情绪,抱着大茶缸直接点明问题:“没有更有效的办法吗?郁梓不一定是坐□□走的,她就是干这行的,她会傻到去坐□□给咱们留下把柄?”
姜北沉声说:“郁梓走时打了两个电话,其中一个是110。”
宋副局一梗:“你相信她?”
他捋了捋,好像现在除了相信郁梓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对官铭所知甚少,甚至不知道他长大后长什么样,只从邱宗傅口中得知官铭是个团队的头儿,而这个团伙有多大,邱宗傅也不清楚,总之,官铭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传说。
他的突然出现将众人打了个措手不及,况且宋副局不相信官铭会乖乖待在宁安市等风头过去,绝大可能,官铭早想好了跑路的办法。时间紧迫,而问题太多,花时间去排查显然不是最佳之计,没准在此期间官铭就溜了,眼下只能寄希望于与官铭有着特殊关系的郁梓。
“行吧,”宋副局端着茶缸站起身,拍拍姜北肩膀,“但不要太过相信郁梓,一旦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就立马换个法子,不要浪费时间。”
姜北拿一双熬得猩红的眼望向宋副局,缓缓点头。
宋副局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姜北,他搞不懂两个大男人怎么能爱得死去活来的,自从江南失踪后,姜北就连轴转了好几天,想了无数法子,期间宋副局怕他猝死,硬把他轰回家休息了,可还不到五个小时,姜北又回来了,说什么梦见江南嗝屁了,睡不着了。
“别自己吓自己,”宋副局捏着姜北的肩,“江南又不是几岁的娃娃,他自有分寸,虽然他不按常理出牌,但基本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有的,总不至于拿命出来玩。你先忙着,我再调拨人出去排查,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哪怕是最笨的法子也得用起来。”
宋副局想不到的是,江南真敢玩命,好在他赌赢了。
其实这步棋实在是险,江南有想过万一官铭不救他怎么办,那他真得交代在这了,所以这几天他一直在对官铭旁敲侧击,知道了官铭喜欢年纪在二十五岁左右且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年轻供体,在这点上,他比身.体尚未发育完全的官景一更有“优势”,官铭大概率不会放弃他。
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快被官铭折磨疯了。他曾听市局的法医科普过,官铭给他用的药是一种麻.醉剂,起效快,持续时间可达两小时,然而每次他醒来后,就跟做了大型手术接受过全.麻的重症患者一样,精神不济浑身乏力外加一脸懵逼,他严重怀疑官铭在他昏迷期间还给他用了别的东西,延长了这种不适感,再加之每天连续不断的用药,他已无法靠正常代谢排出药物了,往往昨天的还没代谢完,今天的就又来了,偏偏官铭还将药的用量把控得极为精准,将他控制在一个半死不活的状态。
江南对当小白鼠没有兴趣,既然无法拒绝用药,那就“死”吧,没准官铭吓到了,就停止用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