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再者,就算不合规也是算在我头上,你怕什么?”
姜北坐到邱宗傅对面,并不着急例行问话,只翻着手里的报告,就坐姿来看,仿佛他是来谈企业并购的,手里的东西便是他讨价还价的筹码。
在邱宗傅的印象里,姜北一直是个执着且守规矩的人,做的所有动作都在条框范围内,今朝突如其来的变脸,倒让邱宗傅很不适应。
他不知道的是,姜北仅存的演技全用在嫌疑人身上了,可以根据对方的表现态度调整出最适当的语气和表情。
邱宗傅正欲开口先入为主,不料姜北抬手打断他,随后只听对方说:“经查实,这二十年来从你福利院领养出去的孩子有七成未做户口登记,也联系不上领养人。”
正题切入得猝不及防,邱宗傅一时没反应过来:“我——”
姜北再次打断他:“你不知情?还是说这是领养人的事,跟你没关系?好吧,其实我们找不到领养人不因别的,只因这些人中有一部分去了国外,甚至有移民的,人的手只有那么长,总有够不着的地方,但你要说领养人不约而同地出国是偶然显然也说不过去,难道你们那还提供领养、出镜一条龙服务?”
闻言,邱宗傅出了薄汗,但还好,还能扛:“这真不是我能管的,人家去哪又不给我打报告,不能赖我头上。”
姜北睨他一眼,没理他,兀自说道:“你前妻说自和你离婚以后她就开始替你保管财产……应该说是替你承担风险。十几年间,你陆陆续续给过她不少大额款项用于购置不动产,又让她把名下房产做了抵押,抵押得来的钱却并未到她手里,是你收缴了吧?——你这财产转移的办法太低级了一点,以为离了婚别人就不知道了?我觉得你需要解释一下这一大笔资金的来源。”
邱宗傅在心里暗骂一句“瓜婆娘”!他没想到警方真的会查他离了婚十几年的老婆,关键那女人还经不起诓,一唬什么都说,算是把他至于了囹圄之地。
邱宗傅的眼睛滴溜转,思虞片刻后,他选择弃答。
“不说没关系,”姜北猜到了结果,并不气恼,“反正你说不清,那这笔资金还属于灰色收入,你承担的后果都是一样的。”
邱宗傅一皱眉。
“另外,”姜北活动了下脖子,舒展地靠在椅背,像个势在必得的商人,“告诉你一件你没想到的事。”
姜北不爱卖关子,但为了看邱宗傅略微崩坏的面部表情,他还是停顿了两秒,接着才说:“邱枫记得是谁推的他,你想不到一个残障少年还能记得小时候见过的人吧?他甚至看得懂你说话。”
邱宗傅的瞳孔骤然紧缩,他从未留意过那个绵羊般软糯的傻瓜少年,那不就是个好欺负的烂好人吗?
姜北支着头,把对方的反应尽收眼里:“他说,推他的人曾经也在福利院待过,甚至去年冬天还回去找过你,巧的是,程野也是去年冬天死的,更巧的是,这个人还跟程野是‘朋友’,当然,他在我们这还有个身份——在逃通缉犯。你认识许佳磊吗?他死了,正好是你福利院的刘天宇杀的。”
“平安夜那天,你把刘天宇放进了福利院,任由他在表演厅二楼为所.欲为,事后还组织孩子制造混乱帮助他脱逃……唔,灰色收入加包庇罪.犯,邱院长,您需要解释的事情有点多,还是说您要继续保持沉默,让你前妻和邱枫亲自来指认?”
邱宗傅两颊咬紧,硬是把松弛的肉绷出了国字脸的效果,姜北每说一句他的心跳就漏掉一拍,之前的嚣张圆滑劲儿荡然无存。
姜北笑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第128章 释然。
江南确实去看了场电影, 只不过从头睡到了尾,至于剧情一概不知,若不是电影散场前来搞卫生的阿姨叫醒了他, 否则他还能睡。
他原本想趁电影的两个小时好好考虑下要不要去看他妈妈的,毕竟今天是他妈妈的忌日,奈何屁.股一沾椅子, 周公非拉着他约会,还考虑个屁。
花几十块钱睡了个觉, 想着血亏,江南临走前拿上了一颗未动的奶油爆米花和凉透的甜牛奶,心道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 从暖气十足的电影院出来,江南还没习惯外边的温度, 站路口冻得像只鹌鹑。
他左瞅瞅右瞧瞧,在思考该往哪边走,直觉告诉他应该去商场买菜,回家做好饭等姜北回来, 认真做好一个家庭主夫, 可良知又跟他说,应该去看看妈妈。
他正纠结着, 一辆拉活儿出租车便停在他面前,司机探出头问:“小伙子去哪儿?再拉一单我就下班了,算你便宜点。”
江南还没考虑好去哪儿, 可凛冽的冬风逼着他上了车,思虞片刻后说出个地名:“去望江公园。”
望江公园是近几年才建成的, 城市的扩建使得这片曾经的荒凉之地一跃成了高精尖人才聚集区, 单是房价就要比其他区域贵上不少。鳞次栉比的高楼覆盖了原先的破平房, 也改变了曾经熟悉的道路,唯一不变的,是这条江。
江不能填,让它在快速发展的城市进程中得以保留,为利益最大化,相关部门又围着它打造出了一个公园,在周边修了住宅区,凡是能看到江的房子,价格更是水涨船高,这种销售模式跟海景房一模一样,全靠吹。
若是夏天,这个点公园里还很热闹,出来乘凉的和跳广场舞的随处可见,不过冬天一来,没人再愿意顶着冬风出门,全缩家里了,就连巡逻的保安也犯了懒,躲保安亭里烤火,整座公园人影寥寥、人气萧萧。
江南不费吹灰之力就进了公园,轻车熟路地来到江边,走上那座横跨两岸的长廊,在观景亭上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