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北一点头:“技术队那边出结果了就回去。”
“那能放我回家吗?”
姜北捉住水里的脚腕,抬头睨他一眼。
“你忘了你带回来一只没人要的猫?”江南笑道,“阿姨不在,它会饿死的。”
“我妈买了自动投食器。”
江南:“…………”
时间在这里变得很慢,屋里的水汽越积越重,头顶的排风扇呼啦运作,交换来新鲜空气。
江南倦倦地把脑袋磕在姜北头顶,略感无趣。他不喜欢泡汤,连淋浴也洗得很快,实在体会不了其中乐趣。但姜北不一样,这于他来说是种难得的放松。
“你睡着了?”
“没有,”江南的声音又轻又缓,“我只是在想,这案子你们好像漏了很关键的一点。”
“你想说尸体取肾?”姜北脖子一动,江南脑袋没了支点,差点一头扎进水里,好歹稳住了。
姜北沉声说:“这案子夹了个教唆杀.人案,给郝浩川换.肾的条件是温洪亮死亡,按理说,温洪亮一死,教唆者与接活人之间的交易就完成了,换肾是多此一举。如果怕不换肾患者家属报警,继续履行约定可以理解,但肾.源已经不能用了,‘供货商’还坚持把肾.源送来,蒋昆甚至要求收货拍照,这是个疑点,并且蒋昆名下的账户至今没有钱汇进来。”
江南捏着姜北的耳垂,揉得通红:“我们可以从头开始捋,比如‘我为什么要杀温洪亮’?”
“‘因为我怕他向警方抖出半年前的事,你做过司法鉴定,确定你脑子坏了,因心因性失忆忘了以前的事’,”姜北说到这,觉得没对,侧头看向江南,“你那份鉴定是许叔带你去做的,我能信吗?”
江南掰正他的脑袋:“别扯开话题,你继续说。”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江南此刻都在身后给他靠,真真假假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姜北一秒回归正题,正色道:“且不论鉴定是否是真的,‘但我认为那是真的,比起解决什么都不记得的你,我觉得温洪亮更烫手,所以我得先解决他’。”
江南“嗯”了声:“‘我要怎么解决他又不被警方发现呢’?”
“车祸,”姜北说,“车祸最容易被处理成交通事故。”
“‘那我要开始找愿意干这事的司机了’,”江南往嘴里塞了颗葡萄,含糊道,“‘为了不被发现,我不宜出面,找了个器官贩卖团伙,他们见钱眼开胆子又大,人际关系网广,认识很多在底层挣扎的穷人,我开出高价,总有人愿意做’。”
姜北在水里转了个身,面对着江南:“不对,‘供货商’见钱眼开,大可以自己动手,还不用分钱出去,做这种生意的人头脑灵活,亲自动手比找人做得漂亮,没准真当交通事故处理了,以脏器为筹码雇佣郝林涛,只会留下更多马脚,除非——”
江南凝视他被水汽蒸得柔亮的眼睛:“除非?”
姜北的瞳孔瞬间压紧:“除非是雇主要求的,‘我要你找郝林涛帮忙解决温洪亮,并给他儿子提供肾.源,确认肾.源送到手术团队手里后付钱’,这是对蒋昆要求收货拍照的最好解释,所以蒋昆才会冒险给范成彬发消息,他在赌能不能拿到钱。”
“照这样分析这中间就存在两笔交易,”江南说,“第一:解决温洪亮,第二:给郝浩川换肾,关于温洪亮不再做赘述,那第二呢,要求给郝浩川换肾的人必然和他有某种感情联系。”
“‘供货商’接了活,又拿不准郝林涛能不能把事情做干净,为防止惹火上身,他得给自己上道保险,于是找到了蒋昆,再由蒋昆联系手术团队和受体,这样就算警方发现问题,也是先从受体下手,一层层查下去耗时,足够‘供货商’跑路。”
江南顿了顿,又说:“他们之间只是最纯粹的利益关系,范成彬想从蒋昆那儿拿钱,答应手术;蒋昆的这笔买卖不同于以往是吃客户的差价,这次他是从‘供货商’手里拿钱,所以冒险送货;‘供货商’想从雇主那儿骗出钱,故尸体取.肾,并嘱咐蒋昆拍照,好告知雇主交易完成了。雇主为躲避调查,不会涉险询问郝浩川手术是否成功,也或许是没想到供体会死,这就给了‘供货商’一个空子钻,说到底,这是场你骗我我骗你的金钱游戏。”
蒋昆不告知范成彬真相,范成彬以为还是像以前那样,傻不拉几答应手术,然而蒋昆在中间不知打算要吃多少回扣,实际上郝浩川母子掏空家底也凑不出一万块。“供货商”不告诉蒋昆供体死了,仍要求他送货完成交易,结果至今没收到钱。
姜北沉吟片刻,又缓缓道:“这样分析下来,也就能解释蒋昆为什么会把手机开机扔在‘供货商’门口,因为他没收到钱,又看到北门在排查,知道出事了,既然没有钱,那就直接撕破脸,把警方引到‘供货商’那儿,转移警方注意力。”
“且不论是雇主没给钱还是‘供货商’私吞了,蒋昆能找到的就只有‘供货商’。他只是个掮客,万不得已被抓了,还能靠供出其他‘供货商’争取宽大处理,这件事对他影响不大,他愿意一搏。”
江南点点头:“你比较有经验,如果你觉得这样分析没错的话,可以按着这条线查下去,错了别说我给你扇枕边风。”
姜北站起身,撑着池边一跃而上,带起大汪温水,水迹跟着足跟蔓延至淋浴间。
江南如是说:“你还洗啊?”
姜北打开花洒,拿过储物栏里的手机给林安打了个电话:“忙吗?不忙去宁安公大调江南……不是,调程野的评测报告,能调的全调,就说查半年前的案子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