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人短短一个照面间的来回,觉慧大师只当没发觉,泰然自若的接过金冠,走到太平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姐妹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赞者为太平去玉簪。正宾跪下,为太平加金冠,然后起身复位。赞者帮太平正冠。宾客向太平作揖。太平回东房,赞者取衣跟随,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吐珠金冠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这回太平离去,满堂宾客具都有些失神,竟不由自主的开始想象这个女子再出来会是什么光景。众人皆在心中暗叹,这女子果然不愧是传说中的夭折之相,采衣慵懒,襦裙飘逸,曲裾高雅如青莲,却还犹是青山只见一角,面相之贵,竟让人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女人看了尚如此,日后入了俗世,对世间男儿,可是一场劫难呢。
太平头戴二龙戏珠的金冠,身着世女礼服,所谓日月龙凤袄,山河地理裙,龙眉入鬓,凤目淡凝,静然而立,满堂宾客一眼看见,无一不胶住了眼睛,直到太平面向帝都方向三次正规拜礼行完,竟然还有人不曾回过神来。这第三拜,表示大姚女儿已成人,日后当为国尽忠为民尽义,报效吾皇。
三拜起,三加结束。
有司撤去冠礼的陈设,在西阶位置摆好醴酒席。正宾揖礼请冠者入席。冠者于是站到席的西侧,面向南。
正宾向着西边,赞者奉上酒,冠者转向北,正宾接过醴酒,走到冠者席前,面向冠者,念祝辞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太平行拜礼,双手接过醴酒。觉慧大师回拜。太平入席,跪着把酒撒些在地上作祭酒,然后持酒象征性地沾嘴唇,再将酒置于几上,明缘和尚奉上饭,太平接过,象征性地吃一点。太平拜,正宾答拜。太平起身离席,站到西阶东面,面朝南。正宾起身下来面向东。主人起身下来面向西。
太平跪在父母面前,由父母对其进行教诲。康擎王妃看着太平,竟仿佛出了神,久久无声,太平跪坐,目垂下视席,不动。众人皆看着,面面相觑。良久。太平父亲先开了口,并不是为久久无语的康擎王妃解围,只是不舍女儿久跪,严格说起来,这不合礼数,却也无人见怪。
君霐看着女儿,一脸的慈爱骄傲:“我儿今日成人,父不要你富贵荣华,也不要你登堂拜相光耀门楣,娶夫生女传统血脉继承家风也不强求,只愿我儿万事随心,无忧便好。”
满堂闻言皆惊,这等训导第一次听见,这康擎王君宠女儿,未免太过。康擎王妃这时才恍然回神,神色间突然无人可窥隐隐闪过一丝疲惫,还是冷冷的眉眼,淡淡道:“依你父亲便是。”
太平抬眸一笑,今日首次出声,依例道:“儿虽不敏,敢不祗承!”,拜下。再起身,对着满堂宾客,从正宾开始,客人、乐者、有司、赞者、旁观群众、父母,一一揖礼以谢之,众人点头回礼。至此,冠礼毕。
自此日起,太平之名,开始在京城交际圈中流传开来。数年,数十年,数百年以后,这场冠礼尚在口齿史书间流传,做为太平一生的,堪称完美。
修心
禅房内,太平懒懒的跪坐在团圃上,觉慧大师盘腿坐在她身前。
“太平,你决定了?”
“是的,觉慧师傅。”
“红尘皆外物,你又何必非去这趟不可?”
“大师,山下山上,与我何异?”
“阿弥陀佛……”
觉慧大师合掌,言尽于此,终是小孩心性,说来容易,再回首只恐已身不由己,然万般道理,却不是旁人能说尽的,只能她自己去试了……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明缘转身恭敬的合掌一礼:“师伯。”
觉慧轻叹口气:“明缘,我听你师父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