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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羽闻言稍稍停下筷子,其实他也吃个差不多了,有了八九分饱了,只是故意要做出一副粗豪的样子,所以才一直没有停下筷子,借着这个机会,他终于放下了筷子,便接过那婠儿香香的手帕想也不想径直地抹了抹嘴,然后说道:“斯文?难道说非得细嚼慢咽的,就斯文了?难道说,非得整日素食,就斯文了?就不俗了?”

苏小小为之哑然,陈羽把帕子还给婠儿,她看见那帕子上油乎乎的,却没有丝毫不悦,便捏在了手里,只听陈羽又问道:“老师?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难道说做眉儿的老师,便非得要斯文之人不成?”

苏小小闻言觉得自己有千万句话想要说给陈羽,好叫他明白这斯文的道理,文雅的重要性,但是却不知怎么地,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一时便愣在了那里。

柳如眉听着不对,便顿时出来打圆场,劝着苏小小和那女子也多少吃一点儿,只可惜两个女子现在都是一肚子气,尤其那苏小小,本来饭量就小的可怜,现在根本就是一丁点儿都不想吃了,只是一杯杯地饮酒,倒是那个女子,却反而真是动筷子吃了点东西。

然后两个女孩子基本上都不理陈羽,只姐妹三人说话,陈羽便小声地调戏婠儿,婠儿羞羞答答的,就差没有坐到陈羽怀里去了。

对于陈羽的粗鄙不堪,大家刚才都见惯了,苏小小气得不想说话,柳如眉却是知道自己老师就喜欢这样在人前表现,好像是刻意要隐藏什么似的,也不以为怪,那女子看见陈羽挑逗婠儿,却是好奇地瞥过来两眼,但是只要陈羽往她那里一看,她的目光便马上收回去了。

于是柳如眉提议大家各显神通,玩乐一番,当下几人各自拿出本事,柳如眉弹琴,苏小小做歌,那女子抚掌而和,三个人自娱自乐,倒把陈羽丢在了一边。

陈羽也不生气,便在旁边欣赏这难得的表演。虽然说苏小小可能被自己气得不轻,连带着歌喉都失了水准,不过想一想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一个别人府上的奴才,一个不知未来何在的小子,而现在,自己却已经能够坐在这里,当面看着柳如眉和苏小小的表演,甚至于,这个宴会上只有四个人,柳如眉和苏小小这两位大家的表演,除了那些一旁伺候的丫鬟之外,便只有两个观众,而自己就是其中之一。

他不禁又想起了当初和胡大海一起去听两位大家合璧演出的事儿,想起当时和茗雅儿初次见面的情形,说起来可真是世事难料呢。

苏小小雅擅软曲,所谓软曲,便是红牙拍板清琴浅吟的小调儿,最是旖旎缠绵的,而她也正是凭借这个出了名。但是那不知名姓的女子听了一会儿之后,便皱了皱眉头,显然是觉得不够气势,当下便命丫鬟取一笛子来。

笛子取来,她便凑唇而奏,顿时便可听清越之音洒然而出,其中又含几许苍凉,连带着柳如眉的琴与苏小小的歌也开阔了起来。

一曲奏毕,柳如眉和苏小小方停了下来,却见那女子想了想,又抬起手来,一首雄劲有力的曲子顿时回荡在屋宇之内,随后苏小小便和着唱了起来,其词曰: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这曲子名叫《渔家傲》,是刚刚流传入长安的新曲,乃是陇西名将范仲淹所度之曲。范仲淹此人,博而有才,领兵作战更是多立功勋,现任镇北大将军,为大周抵御匈奴立下了汗马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