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样,所以那账单子上写的,就是刨去支给胡大海的二十万两银子之外,还准剩十万两,但是这个十万两却不是档银的银票了,而是变成了私人钱庄亨通的银票。那沈毕看到这里略一寻思,便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然后默不作声地看了下去。
陈羽想了想便明白了,者普天之下,若论银子的纯度,自然是以户部准银为最高,所以户部的档银走到哪里都是被认为最够分量的银子。而如那私人钱庄所铸的银元宝,自然在纯度上就略逊一筹,虽说是一两银子里面差不了多少,但是积少成多,十万两户部的档银,与十万两钱庄的银子,其中至少差着两三千两准星儿呢,因此商家们做生意时都喜欢与拿着户部官银的人来往,毕竟那个钱纯度最高,所以就可以让商家的利润最大化。那沈毕是什么人,既做的户部郎中,自然对这种事儿门路里清楚的紧。
想到这里陈羽知道,这沈毕肯定是误以为是自己故意给这档银掉了包,目的是为了贪图那两三千两银子了。但是他想找句话来解释一下,却又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合理的借口,又一想,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倒坐实了自己的打算了,便干脆缄默不语。
等到沈毕看完了账单,点了点头,陈羽才拿出了换成了整数的一张十万两银票,准允准提的亨通钱庄开出来,天下通行。
当下沈毕叫了手下主事来收了,然后陈羽便说可以马上让人把鑫鑫粮店胡大海叫来,陈羽代表户部买下的那十万石粮食,卖出去了多少,还剩下多少,胡大海应该向户部再交还多少石粮食,一并结清了的好。
当下沈毕一边请陈羽继续高坐奉茶,一边立刻差人去广德里鑫鑫粮店传唤胡大海,并要求他带上一应帐目。
等了约摸一个时辰,天都近午了,陈羽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胡大海才一头大汗地进了户部陕西清吏司的大堂,当下陈羽坐在一边,胡大海侍立一侧,鑫鑫粮店的帐房与清吏司一位主事把帐目清了出来,算准胡大海共售出大米八万七千三百四十六石,尚余的一律改日由户部派员接收。至此陈羽算是把在户部的这件差事交代完毕了,便告辞出了户部。
那胡大海自然是随在他身侧一起出来,在户部衙门里,陈羽对胡大海并不假以辞色,但是两个人都上了马,陈羽却笑道:“这件事劳烦胡兄了,陈羽能成就此事,胡兄功高居伟,朝廷的赏赐估计还有几天才下来,不过我却要先表表心意了,走!今日你我太白楼,不醉不归!”
胡大海闻言显得很是谦逊,连连地说都是羽爷计策妙到毫巅,又指挥得度,才能把廪实行那些兔崽子给算了进去,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小喽罗而已,不敢居功。说着他又说要为陈羽摆酒庆贺。陈羽便不依,说定是要自己请客表示谢意才对,但是胡大海却是无论如何不依的,陈羽见其心甚诚,最后便也没有强求,当下两人兵马去了太白楼。
坐在太白楼上把酒临风,陈羽听胡大海说起了今天早上小黄门到廪实行宣旨时候的情况,只是,说了一半就改成在一边伺候的胡车儿说了,他那张嘴简直是舌绽莲花,故事本来是陈羽早就知道或者说能预测到的,但是听他一说还是感觉饶有趣味,听他一讲,便有了些后世里听评书的感觉。
原来宫里宣旨的太监去的时候,胡车儿正好奉了胡大海的命去那里哨探,于是便当面见到了那廪实行大掌柜的接旨时候的情形。
想到那大掌柜的接了旨之后,凭他那心机,定是已经料到自己中了圈套了,再听胡车儿将他那脸色形容一番,陈羽便笑道:“此当浮一大白,且饮胜!”
当下两人便在太白楼上推杯换盏起来,酒到半酣,陈羽摸了摸怀里那块刻着“谁都不许欺负我”的金牌,不由得笑了笑。他想起了当日在拢翠观里自己同皇上那番谈话,当时自己居然自作聪明的要了这么一块金牌,而且还要求事毕之后皇上要免去自己的所有官职。
现在想来这个想法何其糊涂,只要是手里没有权力,一个金牌能挡什么用,自己当初居然还傻到以为潜身缩首的又有一个金牌护身,就能够保佑着自己以及家小妻儿一世平安,真真是糊涂至极啊。幸好皇上没有履行承诺撤了自己的官儿,不过,封得这些官儿却又都是虚职,手里根本没有实际的权力,这真是让人好生郁闷。
不过,陈羽手里捻着汝窑上品的细白酒杯却突然想到,虚职,谁说虚职就没有权力的?当一个虚职得到了皇上默许时,不就可以变成实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