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登笑道:“嗯,好,很好,你这才多大年纪,便已有了这番见识,说起来,老夫我不如你呀!我二十岁时,想的是赴京赶考,一举成名,三十岁时想的是,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手擎天子之剑,诛尽贪官,涤荡天下,四十岁时,便想着如今这人人惧怕的感觉不错,嗯,应该让这种感觉继续下去。呵呵,说到底嘛,人,都是贪婪的,得到了的东西,都不舍得放手,想你有这般境界的,少啊,难得啊!”
陈羽心里一直都很疑惑,这陈老爷子把自己叫来,怎么尽扯这些话,这有点不像是老爷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呀,感觉,竟像是跟自己聊家常一样。而确实,眼前的这位当朝首辅,平和亲切的就像是一个与自己早已熟识的老爷子。就像是闲来无事了,爷儿两个就着几杯酒说说我小时候的故事一样。但越是如此,陈羽心里就越有一种感觉,一种很不妙的,好像自己真真正正的成了一枚可以任人摆布的棋子一般的感觉。
这时那陈登又笑着说道:“扯远了,扯远了。这人一老啊,说话就颠三倒四的。脑子也不好使了,很多事儿呢,要么记不住,只要记住了,就一直想着,总也忘不了,呵呵,陈羽啊,你可不要笑话老夫。”
要是有人说手中正执掌着内阁大权,满朝上下没有人敢不敬他三分,说话办事以冷厉狠辣著称的当朝首辅陈登说话颠三倒四的,跟一个老糊涂了的家伙似的,只怕没有一个人会信。陈羽更是不信,所以,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说道:“老爷您太自谦了,要是您都糊涂,那小的们该去自杀了。”
陈登闻言又是呵呵一笑,说道:“咱们再说回来,这说到底呀,一个男人,对他来说,最美妙的无过乎以下几样东西,第一,名,名垂青史的名,可是这个太高缈难求了,所以,如你我等人,尽可以不论矣,第二,利,利益的利,说白了,就是钱,这个,但凡有些本事的人都不缺钱,缺钱的人,证明他奔,而那钱,只要够花就好了,太多了无用,看重钱的人,是卑微的,那叫守财奴,第三,色,哈哈,说起来,老夫我一妻五妾,家里还养着几十个歌妓,这东西,玩物,呵呵,不重要,第四,权!”
陈羽正在疑惑怎么没有权的时候,陈登便说了出来,“一个男人,不能没有权,一旦有了权,就会舍不得离开它!我,也一样!”
说着,他伸出手指敲打着桌子,笑吟吟地看着陈羽,不过,那眼神中的笑意却渐渐的隐去了,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冷厉,那眼神像刺一般,一下子把陈羽看得心里一紧,他顿时知道,正事儿来了。
果然,陈登一边脸上笑着一边眼睛里殊无笑意地冷冷地看着陈羽道:“你以为,柳隐心里想的什么,老夫不知道吗?”
这句话说出来,让陈羽悚然而惊,他一下子站起来,心里明白了陈登今天叫他来的目的了。因为,战斗就要打响了,而自己,不管是作为陈登的棋子也好,或者是作为柳隐的臂助也好,都将因为打了米阳这件事而不可避免的牵涉进去,而且,还很有可能是这场斗争的幕前主角。所以,陈登作为发起者和策划者以及掌控者,要敲打敲打自己了。
想到这里,陈羽顿时明白了刚才进屋时,陈登为什么会说自己旬月之间就要声震长安了。却原来,自己竟然真的成为了陈登和柳隐他们棋盘上的棋子了。
可是,这些话没有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呀,为什么自己来了之后,陈登竟然费了那么多口舌和自己说起诸如人的贪婪,权力对男人的重要性之类的话呢,甚至还有他自我的一些感慨,这些话,说的没有理由啊。
心里的思绪飞快地转动,而陈羽却已然躬下身子做出一副心惊胆颤状,只听他说道:“老爷,这……”
“哼,自从老夫第一次见到她,跟她聊过一次之后,她心里会有什么想法,又岂能瞒得过老夫!而你,不过是她的一个狗腿子罢了!”
陈羽闻言虽然害怕,却还是压不住心中怒火万丈,他平生最讨厌别人骂他,虽然不一定都要报复回来,但是这每一次污辱,他都会终生铭刻。但是,这对面坐着骂他的,毕竟是陈登,是权倾天下的当朝首辅,所以,陈羽尽管心中生气,面上却不敢表露出分毫。
只听那陈登继续说道:“老夫爱这权力,那米氏贱人,还有何进远老儿,想要从我手中将之夺取,老夫便要把那柳隐扶起来,利用她,让那米何之辈死无葬身之地!而你!”
陈登指着陈羽道:“老夫不管你是我家里的下人,还是将来你坐到了多大的官儿,在老夫眼中,你就是一只小虫子,老夫一捻手指头,便可立即将你捻为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