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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人家,妻是生活社交等家庭活动中正常的一员,而且是很重要的一员,因为通常她手里会掌管着整个家庭的日常事务,而妾,则不是家庭的一员,她只是丈夫的附属物,如前朝礼部尚书郑天授所言,“妾者,物也,赏玩之余,不过畜养而已,至于待宾客,赠良友,亦风雅事也!”

妾,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她甚至不能称呼自己的丈夫为相公,而需要称呼他主人或者主子。主人在玩弄之余,可以把她送人,也可以用她来招待好朋友,当然也可以卖给别人。

基于此,在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之前,妾在家里的地位仅仅略高于卖身的奴才。甚至于,做妾的一旦惹恼了女主人,一声令下,就可以直接将她打死,而下令的女主人虽不免要得一个悍妇的恶名,却也不过是只需要向官府缴纳七百贯钱表示赎罪即可轻轻赦过。是以,稍有地位的人家就绝不肯让自己女儿做妾,而随着国运昌隆,纳妾之风日盛,从妓寨里赎一个名妓回去做妾,便逐渐的成为风雅之事。

这些事,柳隐几乎经历了一遍,先是从风月场合里脱颖而出,然后做了人家的妾,然后又因为陈登的胁迫,她被转送到陈府,现在,作为陈登的一个掌中之物,她又被献给了皇上。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有些做妾的,主人极为宠爱,是以连妻子都让她三分,这样她依靠着主人的宠爱,也就有了一定的地位,被送到陈府之前的柳隐便是如此。而做妾的一旦怀孕育子,则随着孩子,拥有了一定的地位。

正是因为妻妾身份的这种巨大落差,所以杏儿尽管知道陈羽肯定会非常疼爱自己,却还是对绮霞这个做妻子的百般恭敬。

幸而绮霞也是那贫贱的出身,因此她心里在吃醋之余,却也对杏儿的身世满是同情。再加上她在陈府那等大家庭里长大,见惯了男人三妻四妾的,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而她自己现在身子渐重,已不堪伺候床第,所以,见到杏儿如此谦卑的姿态,她心里几乎是立刻就已经接纳了她。当然,最重要的是,谁让她是相公喜欢的呢。

当下绮霞刚忙把杏儿搀起来,笑着说道:“说起来咱们都是命苦的人,既然相公他爱着妹妹你,而妹妹也对相公一片痴情,还用我什么决断不绝断的。且等这件事过去,我就为妹妹操持着,到时候嫁过来,咱们做一对姐妹,也省得他一出去办事儿,姐姐我就孤吊吊的没个着落,便连个说体己话儿的人都没有。”

绮霞笑着拉那杏儿一同坐下,又道:“要说咱们姐妹算是走运的,这世上若说最有本事的,最有权位的,最有钱的,都不是咱们家这位爷,跟着他也不敢说就能享一辈子福,但是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妹妹你,都是至情至性,绝少伪饰。他也算是个有能为的,因此,咱们虽不敢巴望甚好,却至少是能一辈子都能快快乐乐的。因为,这个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这般疼咱们女儿家的人了。”

这番话说的杏儿脸上漾起了笑容,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陈羽那些俏皮话儿,心道他岂止是最会疼人的,还是个最会哄人、最后气人、最会逗人的呢。

却说陈羽进来,见她们两个那里聊得热乎,便又凑上去,这次绮霞站起来笑着说道:“相公,我很是喜欢杏儿妹妹,改日你就娶了她吧,这事儿你不用管,我来操持。”

虽是大家都明白的事儿,但是陈羽提出来和绮霞主动说出来这效果和意义都是不同的,这也能看出杏儿虽然善妒,却也有着一副玲珑的心思。

陈羽闻言当然点头答应,然后绮霞看了陈羽一眼,想了想便说道:“我去为杏儿妹妹安排一个屋子,再拾掇拾掇,还有晚饭也该安置了,相公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妹妹说会子话儿吧。”

陈羽点头说好,绮霞便叫上屋里的几个丫鬟跟她一块儿走了,只是走出了门来,绮霞却在门外站住,只觉得心里酸溜溜的不是味道,曾几何时,盼着念着想要和相公他两厢厮守,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却凭空里多出了一个人来,竟成了个三厢厮守了么?从现在开始,自己也要懂得把时间让给其她女人了?

绮霞心里暗暗地叹息一声,然后便走开了,只是安排了阿瑟守在门口,好伺候着看屋里要什么。

且说绮霞刚出门,这里杏儿便扭过了脸儿去,一脸气呼呼的模样,看都不看陈羽。陈羽笑着走过来道:“怎么了,我的小宝贝儿,这是谁惹着你了?莫非刚才和你绮霞姐姐说话,她说的不中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