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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没办法,那宋老爷竟去借了胡大海的利钱银子,他心想着,前面只能怪自己倒霉,可是人哪有总倒霉的,生意总会好的。这胡大海的银子虽然利钱高,反正生意起来了就还上,顶多就当是前面些日子不赚钱就是了。

他就这么想着,便找那胡大海借了钱,重新找人进了布,便又开了那布庄。谁知今年天下不太平,各地灾报频传,一时间米面粮油布匹绸缎尽皆涨价。按说这涨价是好事儿,但是对于宋老爷这借了高利贷做生意的人来说,却绝对是个噩耗了。

布都是穷人穿,这一涨价,自然买的人少,布又不同于米面,是人每天离不了的,人们心里想着,现在布贵,我先穿旧的就是,等它便宜了我再添新布做衣服。而且,米面的一涨价,穷人那里钱就紧,更没人买布了。

那宋老爷看着越来越值钱的布放在那里换不成钱,可是那驴打滚的利钱是越来越多,眼瞧着自己这点布马上全卖出去都抵不上利钱银子了,宋老爷急得一日数叹。正在这时,借钱的期限还到了。

那胡大海本就是个做生意的,对行市自然非常了解,知道这宋老爷一时半会儿是还不上钱了,他便催索愈急,目的便是想底价要那些布。

所谓抢了女儿去抵债、半夜里去杀个人示威之类,不过是吓唬人的把戏罢了,天子脚下长安城内,他胡大海还没那么大胆,也不至于为了那么点银子就冒杀头的危险。只是,当他提出要那些布的时候,这宋老爷却是堵气没答应,胡大海便非常恼火,也便催索愈急。

要说那宋老爷算的是个心眼儿极窄的人,想自己这一生前面倒还好,仗着父亲余荫,过的倒还滋润,可是谁成想现在竟落到这步田地,那胡大海天天的派人去逼着要钱,自己偏偏又还不上。要是把那些布给他,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是什么都没剩下了。于是,他越想越难过,便在一双女儿走后,那胡大海晚上派人来骚扰的时候,一时想不开,上吊死了。

这宋老爷一死,家里面哭哭啼啼的,顿时没了主见,那胡大海便亲自登门,说是可以拿那些布抵债,那宋夫人便当即同意了。

随后,只简单的做了场法事超度一下,宋夫人便作主把那宅子给卖了,然后就要带着儿子下人回老家信阳。家里人都是奴才,自然听她的,只是那老管家宋维长便说得先把两位小姐接了出来一块儿扶老爷灵柩回去才是。

可那宋夫人听了这话却很不高兴,心道她们又不是我亲生的,带了她们回去,将来又饶我两幅嫁妆,便坚决不许叫上她们。那宋维长没办法,便说愿意留下照顾两位小姐,那宋夫人倒是一口就允了,却一分银子不给,与买家过了房契之后,便急急的扶着灵柩上路了。

这宋维长手里没有一分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便每天到拢翠观后门,那两位小姐在观里说了不知多少好话,才每日从厨房拿出些吃的来,到后门送与他吃,每到这时,连小姐带丫鬟加上宋维长,这主仆五人总是泣不成声。

说到这里,那几个女孩子又早已嘤嘤啜泣,哽咽难语了。

陈羽感慨一番,又看了看那宋维长,当下便说道:“也罢,你也不必每日在这里吃这个饭了,随我到前面去,以后我给你一碗饭吃便是了。你不就是想留在长安嘛,好能照看着你家小姐嘛,我那里给你一碗饭吃也无非就是添一双筷子,算不得什么事儿。此外,你也可以在那里住下,省的有些年纪的人了,大冷天的还要乞丐一般睡在街上。”

那宋维长并两个小姐两个丫鬟闻言顿时便要跪下,陈羽便忙搀住他,又摆手令几个人切莫这样,这才要她们几个先回去,他自带宋维长到前面去便是。

擦了擦泪,这四个做女冠打扮的小姐丫鬟回去了,陈羽便将马交给门上小厮,然后便好言安抚了那宋维长几句,又吩咐关好了门,这才带着宋维长往前面去了。

且说陈羽带着那宋维长一路绕着墙角儿回到前面小院,唤起人来将他暂且安顿下了。他自己回到屋里躺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了。倒不是因为听了那柳苏两位大家的琴歌便三月不知肉味儿了,而是他想着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