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莫说是那孙光英,便是像宋旭东这等整天舞刀弄枪的人,对于萧挺这一剑取了一条人命这种事,都是震惊到了极点。
整座酒楼里除了呕吐声,便只剩下那孙光英牙齿打颤的声音。
一下生就是落在了蜜糖窝里,自小便是在繁华富贵中长大,除了喝酒打架争风吃醋之外一无所长,他的身上早已没有先辈们戎马一生的彪悍与无畏。
平日里他是个不怕死人的人,但是那个时候多数只需要他说一句话,自有下面人去执行去了,甚至在那种情况下,听着那些个犯了错的下人被板子打得一声声的惨嚎渐至于无声,对他来说还是一种难言的快乐。
但是眼下,当他亲眼目睹一条刚才还活生生的生命被人一剑砍掉了脑袋,当他看到那鲜血洒了一地,他心里所剩下的,只有恐惧。歇斯底里的,毛骨悚然的恐惧!
萧挺的情况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不杀,不足以震慑人心,但是杀了之后,面对着面前的无头尸体和那喷了自己满头满脸的鲜血,他却是和下面的酒客一样恶心几乎要吐出来。
此时他强撑着一口气没有吐出来,但脸色却是煞白一片,幸好有那鲜血覆在脸上,倒是不虞会被人看出来。他一边以剑拄地一边冲下面的牙兵们挥了挥手,声音微微发颤,“给我拿下,拦路者,格杀勿论!”
宋旭东回过神来,抬头看向萧挺,却只看到他那挺得笔直的腰杆,似乎在这个时侯,他身上已经突然多出了一抹可以被称为杀气的东西。
宋旭东忍不住也打了个寒战,长安城里,得有一年没杀过人了吧?
他转身,冲着自己身后一个个捧着喉咙干呕的牙兵们大吼了一声,“干你娘的卵蛋,吐个鸟啊吐,给老子拿人!”
这话说完,萧挺正好转过身来,虽然能看得出他的身子也在发抖,但是在一手用剑拄地的情况下,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很稳。
已经吐无可吐的酒客、店小二和牙兵们,一个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除了那一抹莫名的惊骇,剩下的都是惧怕。
老黑走上楼梯要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这个场景正是他想要的,眼下既然做了初一,那自然不能让十五溜走,索性要来就来全套,务必要给在场每个人都留下深刻到终生无法磨灭的印象才好,这个印象被大家一传出去,自己辖下这六坊一市,从此便好治理了!
萧挺走下楼梯,把剑递给老黑,这时牙兵们对视一眼,立刻便有几个人冲上了楼梯,那委顿于地瑟瑟发抖的孙光英自然是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两个人架着带了下来。
原本抱着膀子站在老黑身后等着看热闹的独孤凤这个时侯不知怎地竟伸出手来,把自己的帕子递给萧挺,萧挺接过来看了她一眼,缓缓地擦着自己脸上的鲜血,只两下,那帕子便已经被洇成了猩红的颜色,但是这时候的独孤似乎并不怎么心疼她那条贴身的绫罗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