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是统一规划建造的京师大城,向来以街道笔直而宽阔闻名天下,这样的街道于交通之便利自然是好的,因此几乎从来没听说过长安城哪里出现过车马拥挤难行的情况,但是正因为路非常宽,所以街道两旁的树荫根本无法遮蔽路面,也因此每每到了现在这样天气热太阳毒辣的时候,巡城牙兵们的日子就开始变得苦不堪言起来。
按照上头定的规矩,牙兵们巡城之时是不能只沿着路边溜达的,必须走在路中间随时关注路两边的境况,要走一处看一处,时时处处留心民情以上报,但事实上呢,谁会真个去那样走一处看一处,要真是那样,只怕一上午也走不完一条街。
所以大家心知肚明的,那规矩也不过就是做个样子罢了,真正巡起城来的时候,大家都是在溜着街边儿来回走走,遇到有人街头青皮们打架斗殴的抓了带回去敲一顿板子,没有什么情况也就是这么溜达两趟就算交差了。
平常日子尚且如此,更何况现如今是在这样灼灼的日头下,那皂色的公衣一见太阳便热的要死,偏偏还不能脱了,因此穿着它走在街上便活似一个移动的蒸笼,等闲的来回走两趟就要出汗,然后便有一道蒸汽顺着帽檐儿腾起来,看去简直是街头一景儿。
是以巡查街道的牙兵们每到此时便更是一副应付差事的样子,一路闷着头走过去,别说街上没事,实话说,便是有事儿都懒得抬一抬眼皮子,反正看见了也多是管不得的。
但是现在,这几个走在路中间的牙兵却一个个挺直了腰杆儿,左右前后巡视的十分认真。
不是为了做个面子应付一下萧大人,他们这么做是真的想让县尉萧大人看看,其实大家还是挺喜欢这个牙兵的差事的,只要他愿意给大家撑腰,这个差事,咱还干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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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一个月走遍了辖下六坊一市,萧挺早就已经从疲惫欲死到麻木无觉变成了现在的步履轻松,而现在,他继续在走,在巡视。
跟在他身后的独孤凤看见不远处几个牙兵挺胸昂头的模样,不由得哼了一声,摇摇头道:“你装模作样给他们看,他们也装模作样给你看,真没意思!”
她是在萧挺到任第三天被分派到了他的手下,说是分到萧挺手下做助力,而且还是皇后武氏亲自分派下来的,让人拒绝都没得拒绝,也说不清是来协助的还是来监督的。以独孤凤对萧挺的反感,这一个月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可想而知。
萧挺皱皱眉,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同时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在装模作样?你又怎么知道我是在装模作样?”
独孤凤冷哼一声,侧过脸去不愿意看他,“上官视察,视察什么?这一个月来我只看见你不断的这里那里的走,也没见你视察什么!下属应付视察,也不过就是临时做做样子,又有个什么用?”
萧挺闻言止步,转过身来看着她,“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办?每天坐在衙门里打一打双陆,抹两把吊子牌,然后等着他们来告诉我,今天一天街上平安无事?”
独孤还是侧着脸儿不看他,心说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就算是当了官,就算是将来能当上大官,只怕还是这种小家子气难改。做官做什么?奶奶说过的,做官做官,关键就在这个做字上,做者,坐也!没有一坐一天的功夫,没有单凭坐在那里就能把下面的一切变动都掌握得一清二楚的本事,还当个什么官!
说白了,做官之道,就是驭下之道!当然了,她是懒得跟萧挺说这些道理,说到底在她看来,只要你不是出身高门大阀,那么就算你读了很多书,但境界却是天然的就低,想高都高不上来!因此在她看来,跟萧挺这么个出身小门小户的土包子说这些,不啻于对牛弹琴。
萧挺定定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答案,说实话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呆在一起,什么话从独孤凤嘴里出来都变了味道,不是挖苦就是讽刺的,萧挺对她的容忍自然已经濒临极限,这会子既然逮住了一个话题,也就不想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