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一急忙谦道:“小徒不知太后在此,冲撞了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符玉清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到一旁廊椅上,略略凝定心神后,才强笑道:“不妨事,只是大师这个徒弟为何如此貌丑?着实有些吓人。”
静一躬身道:“这济通乃是那场兵乱之祸后来到本寺的,记得那日老衲带同徒儿到滑州古华寺论禅,在黄河岸边救了济通,当时他身负重伤,头手被火烧过,腿上还有箭伤,几乎性命不保,老衲想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将他救下,只可惜救下之后,他面容已毁,口不能言,右腿还残废了。老衲不忍他无依靠,便收他为徒留在寺中了。”
符玉清点点头轻叹道:“原来如此,大师真是菩萨心肠,这济通也真是可怜,魏卿家待会儿多置几件僧衣给这济通。”
魏仁浦领命,静一上前带济通谢了,又陪符玉清游览一番后,符玉清有些倦怠,便摆驾回宫去了。
第三百一十章 冷风吹凉心
符玉清等人走后,大相国寺又恢复了宁静、祥和,庙门之外静一大师望着最后一名禁卫军侍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却听身后几名师弟一起长长出了口气,回头微微奇道:“出家之人何有挂怀之事要长吁短叹的?”
静一的师弟静乘低声道:“师兄,刚才济通冲撞惊吓了太后圣驾,我等都是心中惴惴不安的啊。”
静一合什道:“心中坦荡,何怖只有?济通只是面容毁伤,并无犯驾之举,尔等不能怪罪于他,想不到他今日会闯了出来,莫非有什么事?我去看看他,你们各自回去吧。”说罢静一转身入寺。
静一转到后院柴房旁一间小屋外,这里便是济通的居所,因他身有残疾,口不能言,既不能念诵经文,又因貌丑也无法和其他僧人同住,静一特地让他住在此处。
推门进去,却见济通坐在木桌边发愣,一双眼眶之中满是怨毒之色,面色既悲苦又狰狞。见静一推门进来,济通马上收敛心神,恭恭敬敬的扶着木桌站起,他一条腿残废,一瘸一拐的只能扶着桌椅、墙壁行动。
静一上前来宣了一声佛号,平和的道:“你腿不方便,就不必起身了。”
济通口中呵呵两声,指指自己又指指静一,跟着做了一个磕头的动作,意思是自己感念静一救命之恩,一定要行礼的。
静一宽和的面容上浮起笑意,拉着济通坐下,缓缓说道:“其身遭逢大难,形神俱苦,奈何心中有事,执着于妄念,所以有贪嗔痴恨。你在此处一年有余,每日听我佛法妙音,却还是不能洗涤你心中的戾气。你每晚都在柴房外练武,就算只有一条腿能用力,就算跌倒多少次,你也苦练不辍,到底你心中有何执念,又是何苦如此?”
济通目光一寒,低下头不敢看静一,静一从怀中取出纸笔放在桌上道:“老衲既然救了你,还收你为徒,不但想救你的血肉之躯,更想化解你心中戾气,须知万事到头终究为空,执迷于仇恨,难以脱离苦海啊。”
济通迟疑片刻提起笔在纸上写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什么都不怕,如今更是身残无用,只有恨意才能让我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