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诸将尽皆默然,过了片刻李逸甚是不甘的说道:“我等可以退入英山,这边十万大山,我就不信不能和周军周旋!”
刘逸轩摇摇头说道:“英山乃山地,出产有限,而且缺盐,只消周军断我盐路,我军久而必被所困。”
祁红年皱眉道:“那我们到时候就南渡,到江南去。”
徐皓月缓缓说道:“白甲军的根基在英山,没有英山便不是白甲军,况且到了江南,便不是我们说了算了。”
李逸苦着脸道:“难道我们就没有别的出路了?”
徐皓月看了看诸将,缓缓的说道:“如果我等守住了淮西,但唐廷服软割地求和,放弃我等,到那时候便是我等自谋出路之时。英山也不是那么好打的,我等要谋出路,就要打得周军没有办法,与我等定城下之盟!”
刘逸轩站起身说道:“大帅说得对,寿州便是一个例子,我等可像寿州那样,逼得周主订城下之盟,这样我们可为英山、盛唐等地百姓谋得活路,也为白甲军谋得出路!”
李逸丧气的说道:“说来说去还是要投降大周。”此言一出诸将都是垂头丧气,默然不语。
徐皓月知道再做的大多都和周军有血债,周军第一次攻淮,的确杀孽太重,白甲军起初成军之时,也是因为周军暴虐无道,如今摆在面前的路还是要归降大周,诸将一时间定然难以接受。
“虎头曾今问过我,什么时候天下才会太平,才不用打战。”徐皓月缓缓的说道:“乱世百年,军阀割据,天子无种,唯兵强马壮者居之,各方豪强相互攻伐,受苦的只有百姓。周主柴荣若是英明之主,能统一天下,结束乱世,自然是天下百姓的幸事,我等以一己之私怨引兵抗拒,便会逆天下大势,天下百姓也不会支持我等。昔年武王英布起兵反汉,便是出于私怨,起初虽然兵锋所向能无往不利,但最后终究难免败亡,他便是过于笃信武力,而看不清天下大势。天下乱世已久,人心思定,若真有英主现世能统一天下,我等顺大势而动,便是最好的出路!”
祁红年皱眉问道:“周主是英明之主么?若是英主,去年为何还会纵兵杀掠?”
徐皓月轻叹一声说道:“英主也是人,是人都会有错,但英主与庸主最大的区别便是能否看到自己的错误。”跟着徐皓月看着诸将说道:“周主在寿州城破之后,没有再杀掠,我等便看下去,周主会如何改变。若他还是残暴不仁,纵兵为虐,那我们就算全部战死也不能有一人降。但若周主怀柔,民心所向,我等亦不可逆大势!”
跟着徐皓月缓缓的说道:“大家起兵起初是为了血仇,但我们也杀了不少周兵,以杀止杀终非了局,难道我们要打一辈子的仗么?大家也想着能得富贵、娶妻生子、安家落叶、安享太平,我们以复仇起兵,现在便是为了出路而战!”
听完徐皓月的话,诸将都明白了,白甲军最好的出路便是看清大势,顺势而动,否则便会没有出路。而最后徐皓月说的,也是让诸将大为认同,人性终究是自私的,起兵搏杀一场,起初是为了报仇,但作恶的司超、王彦升部周兵差不多被他们杀光,可以说是大仇已报,后面的征战各人心中的确都想谋一场富贵,什么大仁大义的虚假之话都是用来诓骗士卒的,最为现实的便是大家最后都能博个大富大贵、封妻荫子,说白了就是为利益而战,但要博得个人的好出路,首先白甲军便要能有好出路,否则到最后,失去仇恨动力的兵卒又没了新的动力,是没办法战胜任何敌人的。
徐皓月从寿州的陷落看到柴荣的心思开始转变,没有杀害城内任何一人,又借贷粮食给百姓,清淮军既往不咎改为忠正军,加入周军的序列,这一切都预示着柴荣知道了民心向背能左右战局这个道理,如果接下来他开始以怀柔政策征伐淮南,又东进直接威胁金陵,唐廷一旦服软,民心又靠向大周,白甲军再强,他徐皓月再诡计多端、兵法神妙也是无用,最后只会落得和英布一个下场,跟随他的人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徐皓月早早的将这个概念传输给诸将,让他们明白今后是为何而战。
徐皓月来自后世,自然知道历史走向,而且现在的大周也和历史上一样的强大,白甲军之前一系列的胜利是改变不了大周强盛这个事实的,白甲军归周其实才是最好的出路,而且徐皓月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只是那时候的民心还不在大周,柴荣也还不明白怀柔民心的作用,但好在他知错能改,真不愧是五代第一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