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他摇头道:“窦公有所不知,若是程千里能破诸贼,则不必动用安禄山,但若程千里败,叶畅临时招募的些许兵力,能保洛阳就不错了,如何能拱卫京师?到时还是得调兵勤王,与其如此,倒不如提早做些准备。凡事预则立,不豫则废,若不做万全准备,我如何敢如此行事?”
窦华听得这里,这才明白,让叶畅领兵,亦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中原形势,竟然至此?”他颤声问道。
杨国忠沉默了会儿,然后缓缓点头:“此事你万勿外传,若外边有点滴风声,你自家知道后果。”
在袁晁等人起事之后,杨国忠给众人的印象是镇定自若,他见李隆基解释此事时,说是“陛下孙辈顽童,舞竹枪木刀于江湖之畔,一二良将即可平抚之”,他对同僚官员评议此事时,说是“些许刁民聚众闹事,无须大惊小怪”。但实际上,此次三地叛贼同时起事,让杨国忠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
最初时他以为这是叶畅挑起的事情,这些乱贼早不叛晚不叛,偏偏是在叶畅回到洛阳后才掀起叛乱,分明是逼朝廷委叶畅以军权。但旋即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叶畅回洛阳根本就是李隆基头脑发昏的产物,莫说叶畅事先没有料到,就是李隆基自己只怕事先也毫无准备,叶畅怎么可能与那些叛贼约好?
他便派亲信收集各方情报仔细研判,然后才意识到,这几年来,他为了与叶畅争大唐夺理财专家的身份,推行的一些政策竟然让百姓的负担达到了极限。只要稍有灾荒疾病,百姓就不得不卖儿卖女。
不仅仅是江南两道、淮南道,就是京畿、河南两道,亦是民众困蔽,民间怨声载道,只要一个火星,就会燃起滔天之焰。
这让杨国忠不得不慎重对待,让叶畅为洛阳留守,并不是真正为了镇压民乱,实际上是给他准备好的一只替罪羊。若是程千里带着几万禁军与团练兵都不能击败乱贼,叶畅在洛阳临时招募的那些人马,又能成什么事?
“叶公,只凭着这些人马,怕是难以成事!”
与杨钊同样想法的还有刘长卿,他站在洛阳城外的校场前,看着面前的这些“兵士”,忍不住向叶畅道。
他那日的应对,虽然不甚合叶畅之意,但叶畅如今正是用人之时,身边缺个能与朝廷、地方文书往来的幕僚,叶畅还是暂将他掖在身侧。刘长卿也自己知道自己的短处,安居一处为文官还可以,以他的身体状况,不可能真的随军去征战,故此在军务方面,基本不插嘴。
但今天见到这些新募的兵士,他还是忍不住说了。
不怪他,这些兵士着实难看,虽然一个个年轻力壮身体强健,但不是满脸油滑,就是身上刺青,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模样。
在一旁的李憕面色亦是不豫,他原是东都留守,现在因为市民骚动的事情,被罢职改为洛阳令,还要负责配合叶畅招募人手、筹措军资。这其间种种繁琐的事情,都是他的责任。
叶畅点了点头:“良家子弟呢,这些人,都不堪用,有没有良家子弟愿意立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