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悝的祖地,卫邑坊,却在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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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狐子等人抵达北城之时,正赶上停市之前的最后一场商会,街巷水泄不通。
雅鱼与随从摘去毡帽,口冒白花花的气,笑着讨论去市署兑换方足布等事宜。
“总算回家了。”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秦国驻赵国馆驿,接近卫邑坊时,赵悝忍不住也跑到板车旁,掀开绒絮,从妻子的怀里抱出小儿子,架在头顶:“毛团,咱回来咯……”
突然,欢笑戛然而止。
“阿翁,阿翁。”
毛团哭了,缩回赵悝的毡帽中。
赵悝一怔。
卫邑坊门前赫然立着一杆大旗,旗帜上绣着“卓”字。卓记分号的摊位上,摆放着一列一列用铁水浇铸出的人佣灯,人佣须发蜷曲,小眼睛,扁鼻梁,有的头上还长着妖怪的角,却全是佝偻着腰,两只手臂朝两边高高举起,托举着灯盘。
这款灯卖的不错,很多人买。
石狐子道:“赵工师,这是何故。”
赵悝艰难地动了一下喉结。
“当时……”当时,赵败于魏,雀门进入邯郸,倾销铁器侵占市场,排挤同行,赵氏家族为北城龙头,一怒之下,把铁器放在卫邑坊前贱卖,号召诸商,宁愿一子不赚,也不让雀门得逞,然而好景不长,骁勇的赵人抵挡不住雀门的阴谋,赵氏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在西城与他世代交好的卓氏最终背叛了他,卓氏应雀门之邀,出任明显是傀儡的“白宫门主”,反过来诬陷他勾连魏国,从此,邯郸的铁匠彻底分裂,在赵国司空府的引导下,赵氏成为千古罪人,举族沦为奴隶。
那些人佣的面孔正是赵氏的模样;而那些丑陋的犄角,正是化凶为吉的意思。
因为这一番话,直至馆驿安顿,一行人再没能笑出声。石狐子应对完赵国司空府与典客府的官员,拿到各工室的交易符文,便连夜开会,与众人商量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