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蓉立刻后悔自己说错话了,她自然不能提姐姐纳兰夫人,忙转言道:既然叶大夫说没事……你不用纳别人了。多罗道:我不会为了这个纳妾的。我是觉得你身子弱。刚才你真地没有不舒服吗?
蓉蓉才明白为何以前他也不怎么要求,甜蜜地道:我身体很好,从小到大都不生病,你不也知道,我都不生病?小雪也不生病。而且见到你,我就什么不舒服都没有了,你陪了我那些天后,我都不吐了。其实蓉蓉不算瘦,她的皮肤像象牙一样白,又像象牙一样光滑,自小在金娇玉贵丛中长大,看上去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性子安静,举止轻柔,怀孕后脸色愈白,又不施脂粉,给人娉婷弱质之感。多罗笑起来,她真是特别喜欢自己!于是道:我们俩的事,你不要告诉你额娘,更不能告诉玛玛和其他人,现在不说,将来也不说。
蓉蓉道:嗯,我不会说的,若是她们知道了,会觉得我……说着不好意思起来。多罗问道:那你是吗?蓉蓉道:你!说着用双手蒙住自己的脸。多罗于是在她耳边道:我喜欢你这样。蓉蓉心里十分喜悦,靠近他的脸,娇柔地道:那你再亲亲我好不好?其实,我一点儿不大方,我不想你和思雁……说着脸红了。
多罗又惊奇地看着她,然后笑起来,道:那是你额娘的意思吧,她怕我找外面的。说着将她的长发拨到一边肩膀前面,开始亲她的颈子。蓉蓉被他的气息吹得有点儿痒,但又觉得陶醉,过了一会儿,轻轻反手摸他的头,说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却不说。多罗含糊地道:说什么?反正我不想找外面的,也不要她……你放心了吧?
蓉蓉忽然明白了,多罗其实很讲究,就和他素日十分爱整洁一样,思雁还老夸张地说他有洁癖,其他女人他看不上,本来她觉得他根本没把自己的名媛身份放在心上,原来他和玛玛一样看重呢,他娶她果然不是为了玛玛。本来么,他是富贵老舒家的老儿子,自小如珠似宝的被供着,又生得那么好的,且现在已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了!眼光高那是一定的。只觉得心里欢喜之极!
几天后,多罗从宫里捧回一个盒子给蓉蓉,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支头上戴的簪子。这还是多罗第一次送东西给她,她心里甜蜜,一一拿起来瞧。只见一个金镶珠石兰花蝈蝈簪,天蓝色的蝈蝈静静地伏在花间;一个金镶珊瑚桃蝠双喜簪,扁扁的肉色,每面刻有一个双喜字,喜字左边是桃子,右边是蝙蝠,接长簪处是蓝色掐丝珐琅;一个金镶翠蝶碧玺花蝠簪,碧绿蝴蝶和淡红色蝙蝠并嵌着一颗大珍珠。
她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道:谢谢!多罗微笑道:这是今天我去承乾宫,皇后娘娘叫她的宫女拿给我挑的,说是赏给你,都是内务府造办处做的,也不知你喜欢什么,我便随便拿了三样。蓉蓉现在见他淡淡的满不在意,明白了他就是有可爱的自然而然的贵少爷脾气。其实在她的生活里,除了淑女贵妇,全是这样的出身好受过高等教养的男人,男女授受不亲,不仅是女人不能对男人主动,他们对女人也必须以礼相待,保持距离,尤其多罗性子冷。因多罗是她的丈夫,所以她原来没那么看他,原来他的不要求也是一种骄傲。于是高兴地道:我都好喜欢!
自此以后,蓉蓉发现自己在床上再无丝毫勉强,那就是她以为她原来没有的他的爱,金阳晒在白色窗帘上的爱!静默清新而确信。
多罗有空时会抱小雪一起玩,但还是不怎么提孩子,蓉蓉想起那时自己才十六岁,新婚就怀孕了,老太太欢喜之极,两人立刻分房一年,且多罗的差事早出晚归,就和之前的三个月一样,二人见面很少,就是两个陌生人。自己虽然很爱多罗,但怀孕生产也备觉不适辛苦,所以他俩怎么亲近得起来?!之后也不亲近,自然还是客客气气。
现在她完全懂了多罗说的话,他娶她不是为了玛玛!也不是为了孩子!虽然他是喜欢自己的孩子的。纳兰夫人说的对,他们还是年少小夫妻,多罗比她大三岁,但她觉得她比他成熟,他想不了那么多其他人!额娘以前就说过,男人就是这样。于是多罗一下值更了衣,她就先抱他在榻上宠一阵,就像对女儿小雪一样,这个时候,两人都很舒心。
多罗认真地告诉她,他不仅是不喜欢勉强女人,而且小时候就不爱和女孩儿一起玩,他家没有女孩,亲戚家的女孩全是哭包很麻烦,婚后看蓉蓉怀胎十月生子又痛苦,更觉得麻烦,所以他只要一个女人就够了,免得再祸害他人。蓉蓉想起自己对他的疑心和纳兰姐姐对自己说的不能大方的话,只觉得哭笑不得,又问他在军中的情形。
多罗奇怪地看着她,她满面通红,不看他,多罗便道:除了宁古塔,别处没有官妓,但如果要找女人,只要不影响当差和违反军纪,好多边塞的女人都很……主动。于是她问:那你……多罗更惊奇地看着她,终于明白了,她怎么会突然说起这个。她脸更红了,将头蒙在被子里。多罗终于笑起来,笑完了才道:你觉得呢?
蓉蓉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多罗于是揭开被子,在她耳朵边道:你是我第一个女人。蓉蓉心里甜蜜之极。多罗又在她耳边道:所以原来我以为女人都不喜欢……蓉蓉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刚还说别的女人主动云云,立刻捂住脸,道:哎呀!多罗又笑个不停。
虽然多罗和蓉蓉说话多起来,但她还是不完全了解多罗,她觉得他性子就是那样,他是安静保留性格,和她一样,但她笃定了他没有别的女人也不会有别的女人,因为他不要别的女人。
思雁为小姐高兴,反而蓉蓉觉得亏欠她。蓉蓉的额娘因她摔倒且有大夫的嘱咐,便不干涉他俩,蓉蓉虽然说她和多罗没有真正同房,多罗都是睡在屋里的榻上,但她额娘心里自然明白,年轻小夫妻保不定那事儿,但见他二人好,心里高兴,只嘱咐女儿一定要注意检点保养,小心孩子。
接着母女俩商议,撮合思雁和多罗府的护卫长,继续留在身边伺候。然后蓉蓉将此事写信告诉给璎珞,又提及在家里无事,老太太额娘思雁都不让她管事儿,读书绣花也不让。于是璎珞便教她给长春|药房整理单子票据核帐,因不是为了盈利,每月底拿给她,她消消停停做好了再差人送回去,留备药房记录。璎珞看收回来的结果,见她十分仔细,喜欢她的稳妥。
多罗有一次专门便服去长春|药房,感谢了璎珞,但他只说了四个字:谢谢夫人。璎珞觉得他可爱,看着他,笑道:妹妹年纪小,你要多担待。多罗脸都红了,他明白璎珞话里的双关意思。璎珞又笑道:多罗大人,你应该叫我姐姐,生得这么好一个妹夫,我可是要定了!接着回家告诉了傅恒,自己是如何撮合的多罗夫妻俩。
傅恒听完便严肃地说她不得体,故意带坏名门淑媛,而且人家现在还有孩子,小心舒家和董家上门来找麻烦。她噗嗤一笑,道:叶大夫都说没事。再说了,谁敢找我麻烦?谁敢?谁敢?你说!然后靠进他怀里,双手扳着他的脖子,问道:少爷,到底是我不得体还是你不得体?
傅恒笑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头,告诉璎珞,多罗在暗中照顾扬州郊县那位被皇帝处置了的大夫和学徒的家人。傅恒派去关照他们的人发现有人已在照顾他们,傅恒叫调查了一段时间,才知道后面是多罗,也不说破,叫自己派去的人不必再插手。璎珞闻言一愣,然后笑道:又一个‘善欲人见非真善’的君子。我就觉得他好。
傅恒也看着她笑道:珍珠和我说,你说他像我?原来你真这么想。璎珞嗔道:你别听珍珠胡说!谁能比过富察侍卫?!说着亲住他,舌尖相碰,傅恒阖上了眼睛……她见傅恒恍惚沉溺的模样,心里欢喜无限,仿佛又回到了长春宫的岁月,先皇后娘娘坐在案前写字,教导自己说‘善欲人见,并非真善’……唉,先皇后娘娘,可是自己这位宝贝丈夫的胞姐,“手足至亲,教导成就,恩意笃挚”……那时候,先皇后娘娘对皇上一片痴心,可是碍于宫规礼教,她不能表达……亦觉心神恍惚,情思缠绵,闭上了眼睛。
多罗夫妇开始琴瑟和鸣,但爱莎的烦恼却日渐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