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月不见,沈家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下人毕恭毕敬,事情井井有条,从前院到后院的路上,少了奉承的声音,少了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的身影,看似冷清不少,却让人更加舒服。
走到中庭,一个中年男人迎上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道:“老爷好,小的是沈家的新管家,姓陈。夫人在书房忙,听说老爷回来,让小的领你们去。”
季修有点诧异,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摆手道:“前面带路吧。”
到了书房,门口敞开着,里面传出沈琅的声音。
“城南的布庄是老字号,已经开了五十多年,老爷在时,每个月报上来的收入是一千二百两银子。老爷子生病,大少爷接手,半年后,降到一千两,又半年,降到五百两,再半年,一分钱交不上来,还要府里倒贴,我就想问问吴管事,这账本是怎么回事!”
“夫人,我也没办法吧,去年山东大灾,棉花欠收,今年……”布庄管事委屈的声音传出来,“我之前已经和大少爷说过,核对过这笔账,你现在突然又要查账是什么意思,难道看不起我老吴吗?”
沈琅带着冷意的声音响起:“吴管事,明人不说暗话,事情如何,你应该比我清楚!”
“你要么把这笔吞掉的银子交出来,要么我就送你去见官,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你好好想清楚,到底要怎么做。去吧,旁边好好想想,等一下再来和我说话。”
“下一个!下一个是谁?”
沈琅的语气强硬,说一不二。
季修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远远听见,便忍不住勾起唇。
原来她一直在藏拙……
也或者,并不是藏拙,而是因为世道如此,她一届女子之身,没有支撑,孤掌难鸣,所以只能将想法压抑在心里,所求的心愿,不过是嫁个好一点的男人,生一个孩子,过完这一生。
但是当她有了支撑的力量,有了青云直上的可能性,那股压抑在她心底深处的野心和想法便喷涌而出,让她觉醒了自己,站出来,争到了沈家家主的位置。
她一直是个有智慧又有决断的女子。
“夫人,老爷到了。”管家的话打断了书房的争执。
伴随着这句话,季修和季子安到了书房门口,也看清了书房里面的场景。
沈琅独坐高处,底下是密密麻麻站着的管事,大致一数,少说有五六十个。
这是将沈家大半的管事都请来了啊。
季修预感到,沈琅今天要有一番大动作,因为他的耳朵告诉他,别看书房安安静静,周围至少围了上百个会粗浅武艺的人。
季修在心里飞快地闪过这些念头,收回思绪,冲着沈琅露出微笑:“夫人,子安说想你,所以我们提前回来了。”
沈琅抬头,目光落在季修脸上,眼里露出惊喜的目光,然后才看向季子安,见他一脸别扭,眼里瞬间流露出无奈笑意。
小孩一贯冷淡,只有心虚又傲娇的时候,才会如此表情。
看样子,相公没有哄她。
碍于在外人面前,沈琅并没有多说什么,摆手暗示道:“你去书房里面等我,我马上处理好了就出来。”
季修点点头,牵着季子安越过众人,往书房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