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说:“心疾已深,只怕无药可医。”
一个月后,卫横舟再入那处小院,只觉如行尸走rou。
满目缟素,喜儿一声不响陪在身边。他坐到那榻上,发现红已谢,那些杏花已经半随流水,半入尘埃,只剩下一树碧叶萧瑟。
时光似乎已经没有意义,他看着窗外天色渐暗,直到雀鸟归巢,一片清鸣。
人说夫妻白头,新婚时曾许以携手共老,却怎么知道世间事哪能皆如所愿?即使她叫如意,终也不能如了他的意……
眼前一亮,是喜儿掌了灯。卫横舟动了动身体,才觉手足已然僵硬,他问道:“那柄竹如意放在哪里?”
喜儿默不作声,走到那已空置的g头,从暗格里取出如意,放到他的手上。
卫横舟触到那冰冷的器物,心头大恸,因为长久把玩,那如意表面已是一层亮泽。
他无意识地抚着,心头一片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
手指尖有些异样,卫横舟低头望去,发现如意的一侧似乎刻了些什么东西。他心念一动,招手让喜儿把灯移了过来。
仔细辨认,那是一首词:
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从此卫横舟少能成眠,明白自己这一辈子终是没有善待妻子。可是妻子又善待了自己吗?如意如意,如人心意,可惜即使亲近如她,终也留下了遗憾。
富商卫横舟死的时候,刚过而立之年,离自己妻子的死则刚好一年。那正是一年来,杏花初开的时候。
听说心疾这种东西,要是遇到所念的物什,就会发作得很快。
红云进店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大喊:“哇!那如意终于销出去了?”
白月悠闲地看着她,说:“是啊,总算你这丫头也有心,倒还知道店里有些什么物什。”
红云挖挖耳朵做了个鬼脸说道:“说起来,你怎么每次都能找得到这种鬼气森森怨念十足的东西?弄得我根本不想回店里,免得心qg郁闷!先说好了,你下次要是又找这种东西来,我可是要扔出去的哦!”
白月嗤之以鼻说:“你也知道怨气比圆满之念更是执著,你要收到完全没有执念的东西会要吗?没有生命的古物,不过就是件死物罢了。再说,见那些徘徊千年的灵魂终于回归正位,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红云从她手里夺过瓷杯一饮而尽,被白月冷冷瞥了一眼,谓之以“牛嚼牡丹”。红云嬉笑道:“不过这如意也算奇怪,人负我我负人,我看他们两个,是怨怨相报何时了。对了,是他们中的谁先拿到手的?”
“两人一起看到的,不过被女子抢了先机。”白月微笑,笑容里微有一丝狡黠。
“天哪,这么巧?这倒是好玩了。”红云圆睁眼睛大笑起来。
白月手指一旋,指边不知何时又是一个瓷杯,她握着那清骨瓷杯悠悠说道:“如意者,如人心意。只是不知这一世最终是笑还是泪。”
红云撩了撩头发说:“造化弄人,或喜或悲,全看她们自己罢了。”
姐妹俩同时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不远处,一树杏花盛开,宛如女子笑靥横生,温婉无比。